古堤

古堤一辈子没过过舒心日子

这无须坑坑洼洼的堤面印证

古堤只生长皱纹和头屑

由两旁密匝匝蓬松的白茅根守护

古堤的全部家当是堤边的石碑

和石碑边冷落的渡口

修古堤护古堤的都是些穷汉子和苦女人

穷得吃草根喝凉水

苦得不容易拉扯大一个娃子

娃子一旦大了就让他们泅过岸去

就把他们当作眼睛当作耳朵当作手臂

看着他们听着他们远去

然后再等着他们泅回来

泅过去的娃子都是古堤的骄傲

他们都把古堤坑坑洼洼的故事带出去

引不起反响就不回来

不泅回来就变成座座残缺的石碑

矗立在比古堤更古堤的地方

泅回来的娃子胸前都挂着露珠

露珠直射着太阳的光彩

那时古堤的人常做起光彩的梦

梦里流很多泪并没有把古堤冲垮

古堤人没做过忧郁的梦

忧郁的梦有损于古堤

古堤几十年坑坑洼洼终于铺成柏油路面

平坦的路面淹没了古堤人守了一辈子的渡口

没有淹没的只有堤边站立的石碑

石碑早已化作一只桨

把过路的人运进古堤的故事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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