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由

回到村子的时候，已近中午。

五月的阳光有几分热辣了。

父亲蹲在蚕豆田里摘豆角，看不见脸，只看见弯曲的脊背和苍白的头发在豆叶间起伏。

难得回来一趟，电话早打了，可是家里瓢不动锅不响的，下午儿子还要去少年宫上课呢。

我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满。

父亲似乎越来越小气了，上次回来拿点大米，父亲就拎出半袋米，还乐呵呵地说：“家里暂时就这些了，没来得及去磨坊加工。”

上次带的米才吃了二十来天就没了，只得抽空回来拿。

年纪大了，是不是总会这样丢三落四的，我心里嘀咕着。

父亲看见我们，直起腰，不紧不慢地提着篮子往回走。

“爸，饭也没煮，菜也没洗。

贝贝下午要上课，我们拿点米就走喽。”

我没好气地对父亲说。

父亲加快步子，神情有点慌张：“我马上就做饭，你们一起来忙，饭一会儿就好，保证不耽搁我外孙上课。”

望着父亲满脸沟壑里流淌的汗水，我又有几分不忍，便赶紧帮着父亲淘米做饭。

父亲坐在灶膛前，佝偻着腰，苍白的头发映着火光，他笑盈盈地看着我们忙饭，一脸满足的样子，我却憋着一肚子气。

父亲一会儿往灶膛里塞几把柴草，一会儿起身捧来鸡蛋，一会儿帮我找来油盐酱醋。

好久没回来了，好久没帮父亲做饭了，那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越来越陌生了。

家里的物件也已不太清楚摆放的位置了。

父亲一边吃饭，一边不紧不慢地跟我们拉着家常。

孩子啊，工作啊，工资啊，身体啊，总是问个不停，年纪越大，真是越唠叨了。

吃完饭，我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回县城。

父亲拎出半袋大米和一塑料袋的蚕豆角，往汽车后备箱里装。

“怎么又是那么一点米？爸爸，你是不是舍不得家里的米啊？”

我半生气半开玩笑地问道。

“夏天了，米放时间长就生虫子，不好吃。

再说，你们没米吃了，就回来喽，省得你妈老是念叨着你们。”

父亲乐呵呵的，颇有几分得意的样子，眼目光里是掩饰不了的慈爱和不舍。

我心里蓦地一酸，竟一时语塞。

爱原本没有理由，爱却可以做理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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